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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輪厭勝及祈福符 ── 西藏繪畫概說之四

— 談錫永

原始信仰與原始藝術

世界上每一個民族都有自己的原始信仰。從文明的角度來看,可以認為這些信仰落後和迷信,但人類的文化卻大都以原始信仰為根,從而開花結果,所以除了站在民俗學的立場,對原始信仰需要研究之外,即使是以「文明」的觀點來衡量,這類原始信仰恐怕亦有很多值得我們究詰之處。

西藏密乘中屬於原始信仰的那一部份文化,可以說非常之複雜,比世界上很多民族的原始文化都要複雜。原因在於它由西元三世紀起,便開始向外吸收西域、漢土,以及印度的原始文化來豐富自己。這些本來已有神秘色彩的文化輸入西藏之後,變得更加神秘。

舉例來說,漢土的「八卦」,原來即帶點神秘,它可以跟河圖、洛書拉上關係,由是演變為一系列以數及天星為主的哲學系統(即京氏易);亦可以跟大自然的現象拉上關係,由是變為以象及人事為主的另一個哲學系統(集大成者為虞氏易),但八卦卻仍然不是神明。可是傳入西藏之後,卻衍生出「乾父」(Khen Pa)與「坤母」(Khon Ma)兩位神祗出來,由此可見西藏的民族風格。

西藏本身的原始宗教──苯教[1],本來就已具有相當神秘的色彩,他們以占星、厭勝、祈福、祭祀為主要行儀,相等於阿闥婆吠陀(Atharvaveda)時代的印度文化,所以專注 於外來民族文化的神秘因素,自有他本身的意趣。當佛教密乘傳入以後,並不能削弱這種 意趣,相反的卻是將它加強或轉化,所以自西元六世紀起以至今日,經過一千多年的歲月, 西藏民族依然具有濃厚的神秘色彩,並且以這神秘的民族文化來跟外界的文明對抗。對抗的結果是,文明世界的哲學家,反而要向西藏尋求人類精神生活的依向。這就是為甚麼近幾十年來,有那麼多的西方人士進入藏土,隨從喇嘛學法的原因,亦是今日歐美社會對密乘反而能夠接受的原因。

西藏密乘始創人蓮華生大士早有預言:當鐵鳥飛空之時,密乘將會廣弘於南瞻部洲。 這個預言其實只是指人思考的結果,因為他自己體會得到,密乘恰恰是文明社會發展到狂熱時代的清涼散。

所以我們今日研究西藏一些帶有原始宗教神秘色彩的藝術品時,不妨把它們當作是文明人精神領域的救濟,亦必需如此,我們的態度才會客觀。

 

四個源頭

西藏的原始藝術主要有四個源頭──(一)本土的原始信仰;(二)漢土文化的神秘因素;(三)印度婆羅門的祭祀儀注與咒頌;(四)印度佛教密乘的咒語與帶神秘色彩的表義。

對於西藏本土苯教的信仰,一向很少人介紹,在這裏,可以多說幾句。

苯教的始創人為先羅那(Shen-rab)(圖一),大約是西元四或五世紀時期的人物, 他從印度婆羅門那裏學得祭祀及占星之術,因而便開創苯教。所以他的教義完全以祭祀為主。

圖一:苯教教主先羅那

 

他說:對於惡魔、邪神、女妖、鬼魂,須知惡魔可以縮短人的生命,鬼魂可以造成障礙,而邪神、女妖等則可以減少人類的生命力,使人因而致病。對付的辦法,是必須為此付出生命的救贖,建立生命的契約,以及依靠符籙。祭祀即是付出救贖的手段,用所付出的一切來向妖魔贖取生命。為此需要向八大天神禮拜,因為天神可以保存生命以及賜予福祉。如果為了神可以保存生命以及賜予福祉;如果為了避免為障礙所困擾,人便必須向死者求取救贖,並且張貼符籙,這樣,就可以得到利益與福澤。

為了長壽、吉祥與福祉,需要修「誅滅法」,同時配合儀注中法器的法力。在一處 清淨的土地上用谷麥畫出卍字(引按:請注意圖一先羅那手持的卍字降魔杵),然後準備應有的法器以及吉祥之物。這樣,就可以使妖魔退避,因而就可以生命的元素互相交涉, 產生和諧的反應,祭者也就能得到長壽與吉祥。

有八類鬼魂可以困擾人類,所以我們便要修「交換法」以向鬼魂交換。對病者來說,祭祀的儀注以及祭品,連同神像等等,即是向鬼魂的交換。天的符號、樹的符號、箭、紡錘、男像、女像、芥子等等都是救贖品。若能用適宜的救贖品來救贖,便有吉祥的結果。

為了除去九種妖魔,人便要行「解釋法」;為了威嚇十種吸血鬼,人便要行「吸血鬼法」;為了除障,人便要行「除障法」;為了求福,人便要行「推算法」。

一個懂得祭祀的哲人,可以得到神秘的力量,因而可以威嚇邪魔鬼怪。

由上所引,可見苯教並沒有甚麼高深的教義,他只吸收「吠陀」的祭祀,卻連其對大自然哲理的詮義都有所遺忘。

但亦正由於如此,苯教的厭勝與祈福符籙也就特別多,並且成為西藏民俗傳統。及至密乘傳入,亦不得不對它加以吸收。

苯教的吉祥厭勝

苯教的厭勝及符籙,大致上可以分成八類:

(一)    咒文

(二)    祈福旗

(三)    八吉祥厭勝

(四)    護身符及吉祥符

(五)    治病用的服食符籙

(六)    治病用的佩戴符籙

(七)    度亡籙

(八)    戰鬪吉祥符

現在,我們每類都舉一圖例作為介紹。如果將他們與後文介紹的密乘厭勝與符籙作一比較,便會覺得二者之間有很深的血緣。

然而,這亦不能完全說是密乘對苯教的承繼,因為自密乘流行藏土以後,苯教亦可能模仿密乘一些厭勝物的形式。所以彼此有互為影響的關係。

圖二是苯教的咒文,雖然用藏文寫成,但卻意義不明。所以它的來源可能很早,因為原始信仰只重咒文的聲音而無需涵義。不過研究者卻注意到咒文開端用「唵阿吽」三字,恰與密乘相同(代表身、語、意三業的加持),所以亦認為原始的咒文已略經修改,以適合佛教廣弘之後的藏土信仰。

圖二:苯教咒文

 

圖三是苯教的祈福旗。使用的人將它印在各種顏色的布上,成串地懸掛在屋頂以及門外。圖中的神像,是苯教的北方女神倀媽(Changma),右手持旗,左手結苯教的施願 印,三眼,裸胸,披天衣及戴寶冠。蓮座旁各有一堆「如意寶」。據說這位女神能滿足祈禱者的願望,施予福祉。旗上的咒文,是由苯教的五個基本種子字(阿、唵、吽、廉、渣) 及屬於此尊的幾個特別種子字構成。

圖三:苯教祈福旗

 

由於咒文的結構,研究者認為苯教的祈福旗可能先於密乘,而且西藏的苯教徒幾乎無人不掛祈福旗,或者由此可以看出它的傳統。

圖四是苯教「八吉祥」之一的法輪。苯教的八吉祥品類與密乘大同小異[2],但由於法輪中的咒文,有「頂禮尊足」的句語,所以研究者認為苯教的八吉祥源出密乘,因為除此以外,未發現苯教有「頂禮尊足」的儀注,而這卻是佛教的傳統。

圖四:苯教八吉祥符之一的法輪

 

圖五是苯教的「財寶輪」。輪的中央有一「瑪」字,是苯教財神的種子字。其外為四瓣蓮花,每瓣亦有相同的種子字。一個圓形包圍着四瓣蓮花,圓外則為八瓣蓮花,上面分別繪畫八種代表財富的寶物,由左下順時針高,分別為象牙、元寶、光燄寶、王后的耳環、卍字寶、寶樹、國王的耳環及如意寶等。

圖五:苯教財寶輪

有趣的是,圍繞每種財寶頂部的財神咒,與密乘的黃財神咒只差一音[3]。密乘的黃財神是北方多聞天王之子,苯教不可能信仰四大天王,所以可將苯教的財神,視為向密乘的抄襲。

這張財寶輪,通常都作為佩戴之用。因此將之與護身符歸為一類。

圖六是燒灰給病人服食的苯教治病符。它的結構簡單,只是一個大長方形包含三個小長方形,咒文的意思是「決定取得勝利,以大神力戰勝一切病魔。」

圖六:苯教服用治病符

 

以符籙治病,是古代印度的傳統。婆羅門已懂得用礦石、羊血、植物的汁液來書寫符籙,讓病者燒灰服用。苯教以符籙治病的來源,可以視為向婆羅門的直接承繼,後來西藏密乘的治病符籙,有可能反而是學自苯教,而改用不同的咒文。

佩戴用符籙,與此大同小異,但為佩戴方便起見,一般都造成圓形。如圖七,是苯教的治病輪,可以摺叠佩戴,亦可以用來貼在病人痛楚的部位。中央的一圈咒文,留有空白,是準備在此填上病人的名字。全部咒文只是三道短咒的重覆──「咕汝那那;吽吽渣渣;初」。據說為驅除病魔時神力之音。

圖七:苯教佩戴用治病符

圖八是苯教的度亡籙,為對新死者超度之用。研究者說[4]:使用度亡籙度亡,是苯教的傳統,其意義是度死者升天。蓮華生大士甚不以此為然,因為升天並未脫離六道輪迴。 但西藏的佛教徒卻為不舉行度亡儀注而不安,於是蓮華生大士才改變其儀注。

圖八:苯教度亡籙

 

蓮華生大士的度亡儀注,是以金剛薩埵作為本尊,替死者的神識灌頂,並封閉其往生六道的胎門,使其能直往金剛薩埵的剎土[5]。這樣一來,度亡的意義就提高到「解脫」 的層次了。這亦可見西藏密乘與苯教互相間的關涉。

苯教的度亡籙,畫一死者的神識跪於蓮座上,手持照破冥途墨暗的燈,頂上有保護 他的寶幢。咒文的意義則是驅除死者神識升天的一切障礙。

最後,介紹苯教的一款「戰鬪吉祥符」。圖九,是一把尖端噴出火焰的劍,劍身上有兩行咒文,意思是祈求戰士勝利以及保護他不受傷害。這類符籙一般用來佩戴,但亦有將之縫在戰袍的胸部與背部,並藏於頭盔之內。

圖九:苯教戰鬪吉祥符

 

從以上八款苯教的吉祥厭勝來看,可以說它是印度與西藏文化結合的結晶。甚至可以認為漢土的民俗藝術對它亦有相當的影響。例如作為戰鬪吉祥符的噴火的劍,似乎便有點道教符籙的意味,至少彼此之間總有點影響。

 

密乘的吉祥厭勝源頭

談到西藏密乘的吉祥厭勝與符籙,源流當然要追溯到印度。

印度的佛教,接受咒語,但卻似乎未見有關於吉祥厭勝的紀錄。《孔雀經》說,吉祥比丘的右腳拇指給黑蛇咬傷,阿難尊者奉釋迦之命,亦只是誦《孔雀明王咒》去救他的性命,未聞有用符水給他服食,亦未聞有令比丘佩戴吉祥厭勝的符籙。

釋尊在世之時,確也曾向弟子說過一些咒術,如治肚痛、治牙痛、治產難、治蟲災等等。其中有些咒術,也需要用到近乎厭勝的事物。如《療百病諸毒陀羅尼咒》便說:「行此法者當用白縷,誦一遍,結一結;誦七遍,結七結,若有病苦者繫着咽下,百病諸毒患得除愈。」這裏所說的白縷結,便頗有厭勝的意趣,不過仍然與後來的符籙、咒文、 咒輪等大異其趣,更加與護身符、祈福旗、祈福符等不能相提並論。

我們不妨再提出一個實例來比較。

《佛說咒泥塗兵陀羅尼》的用法是:「若有人欲入賊中,咒泥三遍以塗其身。若塗幢、麾、旛、鼓、角、伎樂,必能得勝。」那只是對着泥土誦咒,誦畢以泥塗身,因此與前舉的苯教戰鬪吉祥符便絶對不同。

所以拿印度本身來說,筆者認為吉祥厭勝是起源於婆羅門的「種子字」,以及阿闥羅吠陀。

阿闥羅吠陀將符籙看成是有生命力,是由神所產生的,所以認為一道符籙的效力, 要比一千種藥還要好。

吠陀時代,將人類的幸運或惡運,健康或疾病,認為由三種力量決定。第一是超自然的力量( adi-daivaka );第二是物質的力量( adi-bhamtika ) ;第三種是精神的力量(adi-atmika)。三種力量互相干涉,因此人也就有吉凶、幸與不幸。對於精神力量,人可以通過祭祀與靈修來淨化;對於物質力量,人可以由選擇居室、佈置祭壇來改善。唯獨對超自然的力量無法控制,所以便可以來自神的,而且是有生命力的符籙來改善。

符籙的力量,產生於種子字。婆羅門認為,諸大神的力量集中於他們各自特有的聲音。例如大梵,即亦「唵」(om)的聲音為其神力的代表。所以,將一列種子字印在符籙之上,有可以產生尅服超自然邪惡的力量。

阿闥婆吠陀說,有四類超自然的邪惡力量可以令人致病;毘舍闍(野鬼),它令人的食物不潔;羅剎,它是最主要的令人致病之源,因為它們喜歡作崇;厄林斯(邪鬼),它會令人發熱;乾婆,它會令人小產。除此之外,還有乾闥婆與水邊的女邪神阿布莎羅絲, 也不時向人作崇,但卻不是主要的致病之源。

人如果念誦大神的原始聲音,或者佩戴寫出這聲音的「種子字」,那些邪神就會退避三舍。

因此婆羅門的符籙,其上的咒文是不可解的。在西藏以及尼泊爾,目前還可以發現一些用古代巴利文寫成的符籙(圖十),相信即是佛教吸收婆羅門符籙形式後的製作。

 

在佛陀時代,雖然吸收婆羅門的種字(如唵 Om、阿 Ah、吽 Hum)以及咒語,但佛教的咒文都是可解的。所以有部份譯師,甚至認為可以將咒文意譯成漢文來唸誦。例如《佛說神水咒療一切病經》,便將咒文全部譯成漢文──「南無佛南無法南無比丘僧,南無過去七佛,南無諸佛,南無諸佛弟子,南無諸聖賢師,南無諸聖賢弟子。」咒文便是如此,毫無神秘。

釋迦的意思,大概是想用皈依文與祈禱文來代替婆羅門那些毫無意義但有神秘感的咒文。這可以說是咒文的世間化。不過由於釋迦亦認為一些咒音具有特殊的力量,所以在皈依與祈禱時,便常常加入一些這類的咒音。佛咒常以「唵」音開頭,以「娑婆訶」(梳 哈)音結尾,或以「吽」音結尾,便是這個緣故。

密乘興起以後,比原始佛教、小乘佛教、大乘顥教,對婆羅門的儀注都吸收得更多, 自然就會同時接受了屬於阿闥婆吠陀的吉祥厭勝與天神的種子字,這類文化,目前只在西藏、尼泊爾及不丹三個地區保存。

但前面亦已說過,由於西藏與漢土及西域諸國交通的關係,特別是文成公主入藏, 帶來了天文曆算等術數,所以西藏除了接受印度密乘的文化外,亦為漢土有所吸收,這便使屬於密乘的符籙以及吉祥厭勝,有了更新面目的發展。

下面,我們將會介紹一些這類屬於西藏佛教的吉祥厭勝諸品。

 

密乘吉祥厭勝

西藏佛教的吉祥厭勝與符籙,可以分成十類:

(一)    咒文與咒論

(二)    祈福旗

(三)    吉祥厭勝

(四)    護身符與吉祥福符

(五)    治病符籙

(六)    度亡符籙

(七)    戰鬪吉祥符

(八)    六畜平安符

(九)    喇嘛輪

(十)    佛像咒輪

圖十一,即是我們於前面說過的「乾父」與「坤母」的咒輪。乾☰與坤☷的卦符, 被當成是種子字一般處理(由此我們亦可以更加理解關於種子字的密義),卦符之下是他 們各別的咒文,在八葉蓮花之上,以及其外的一圈,是對這兩位神祗的祈禱與發願。

圖十一:乾父坤母咒輪

 

這種吉祥咒輪,分別於「天門閉」(Nam-go)與「地門閉」(Sa-go)之日,由喇嘛開光,貼在屋內。據說可以保佑闔家一體富裕吉祥,並能圓滿願望。

在這裏,西藏顯然是接受了漢土那種「乾為天,為父」,「坤為地,為母」的陰陽思想。筆者甚至懷疑這兩位神祗的造型與河圖、洛書有關。因為照我們古代的說法,河圖是由龍負出黃河,洛書是神龜背上的花紋,這兩位天地神的造型,便恰恰是龍與龜的混合 體。

圖十二是有蓮華生大士像的祈福旗。大士為西藏密乘密的初祖,故為西藏佛教徒普遍信仰。大士坐在蓮座上,披天衣,右手持金剛杵當胸,左手持髗器,挾天杖,頭戴其獨特的蓮冠。照西藏傳說,畫成十六歲的青春相。祈福旗四角分別有四靈的名字。旗上除祈禱文之外,並有黃文殊咒、觀音咒、金剛手菩薩咒及蓮花生大士咒,四道咒文不斷依次序重覆。

圖十二:蓮華生大士祈福旗

 

祈福旗是西藏密乘對苯教的攝受,兩者比較,就可以知道苯教重視無世法意義的種子字,而密乘則重視祈禱,發心與皈依。這是「他力」與「自力」的區別,在層次上絶對不同。

圖十三即是我們一再提過的「四靈」──雪山獅子、虎、金翅鳥、龍。它們的圖像 印在一面旗上,通常與有祈禱文的祈福旗掛在一起,目的是加強祈禱的力量。筆者認為, 圖中老虎的造型,有點接近宋人畫的黑虎,金翅鳥則是將鳯凰的造型強化,所以由此亦可以看出漢藏文化的交涉。

圖十三:四靈吉祥旗

 

圖十四,是屬於吉祥符與護身符之類的符籙。本品稱為「金剛亥母吉祥護符」,可以摺叠起來佩戴,亦可以貼在神龕或屋內。

圖十四:金剛亥母吉祥符

 

圖的中央,是金剛亥母的種子字「榜」(bam),八葉蓮瓣中亦有四個種子字── 尼、沙、哈、利(Ni, Sa, Ha, Ri)。八葉蓮花之外是一圈順時針方向轉動的金剛杵。然後六 角星,指向八處屍林。──在漢土,死亡並不是吉祥的象徵,但藏地卻認為有摧毁障礙的意味,彼此的民族觀念不同。圖的四角是四把金剛亥母的獨特標幟──鉞刀,亦是除障之意。

將本品與圖五比較,便可知無論密乘抑或苯教,對護身符與吉祥符,都着重主尊種子字的應用。在密乘來說,這與祈福不同,所以不必用祈禱文與咒語。在苯教,則沒有將二者加以分別。

圖十五是密乘為病者加持的符籙。據說本品對天花尤其有效。圖意是腳枷將病魔鎖起,在他身上,則有八個種子字以及三道咒文,即是鎮壓與摧滅病魔之意。病魔又給二十一個交叉圍困住,每個交叉有四個種子字,它們即是圍困病魔力量之所在。

圖十五:縛病魔符

 

跟苯教的治病符籙比較,可以看到大不相同的意趣。至於度亡符籙與戰鬥吉祥符兩品,由於結構與苯教的大同小異,圖例從略。

圖十六是保護家畜不受野獸襲擊的平安符,經喇嘛開光之後,縫入一個小囊裏面, 懸掛在羊、牛、馬等頸項。由這類護符,可以看得出西藏人的游牧傳統。

圖十六:六畜平安符

 

圖十七是西藏佛教徒最重視的喇嘛輪。所謂喇嘛輪,是由喇嘛心中流出的佛陀的咒音與教義,以及佛陀的加持。

圖十七:喇嘛輪

 

中央空白,是留為喇嘛填上適當的種子字之用。填甚麼字,要看用途而定。空白之外是一圈咒文,然後是有種子字「嘻利」(hri)的八葉蓮花;再外層為十六瓣蓮花,上 有種子字「吽」(hum);蓮瓣間的空白,則有「呸」字(plat)。這三個種子字,分別代表息災、成就及除障之意。外圍的三圈,既有咒文,亦有佛陀的訓諭。外圈留有空白, 給喇嘛加上適當的祈禱。

由本品亦可見到密乘對於吉祥厭勝之類,時時與教理結合,加以提高,所以可看成是隨順眾生的攝受。

有佛像的咒輪,是西藏密乘最大的特別,這類咒輪,常張貼於佛龕之內。圖十八是黃財神爭巴喇(Dsambha-la),他是毘沙門天王之子,所以左手亦捧着吐寶鼠,右手則持光焰寶。立姿,一足踏着一隻寶象,使寶象吐出財寶。像前供有代表各色寶物的供盤。咒輪是兩條他的咒語─ ─唵,爭巴喇,渣利 ,叉耶,梳哈( Om dsambha-la dsa-le tra-ye Swaha);唵,爭巴喇,渣呢,叉也,梳哈(Om dsambha-la dsa-le tre-ya Swaha)。

圖十八:黃財神咒輪

 

圖十九為同樣性質的咒輪,主尊則為長壽佛。結金剛跏趺坐,手捧長壽瓶,本品的咒輪則恰恰代替了長壽瓶的位置。頭戴五佛冠,天衣瓔珞莊嚴。咒輪內是祈禱文以及長壽佛的咒語,包括「大咒」與「心咒」。身光及頂光具足,法相莊嚴。

圖十九:長壽佛咒輪

 

西藏人於供養這類咒輪時,還可以根據儀軌將全圖着色,所以可看成有如漢土的木刻着色版畫。

筆者特選黃財神及長壽佛兩品咒輪結束本文,是向讀者回向之意,願讀者悉皆富裕長壽。

 

[1] 關於苯教的資料,主要參考 The Nine Ways of Bon (Oxford, 1967 by D.L. Snellgrove)。

[2]   苯教的「八吉祥」是法輪、卍字降魔杵、寶瓶、海螺、蓮花、無盡結、寶傘及雙魚。而密乘的「八吉祥」則是法輪、法幢、寶瓶、右旋螺、蓮花、如意結、寶傘及雙魚。

[3]   密乘的財神咒是:「唵,爭巴喇,渣連渣耶,梳哈」;而苯教的財神咒卻是:「唵,爭巴喇,渣連爹 耶,梳哈」。只差一音。

[4]   見 L.A. Waddell: Buddhism of Tibet (P. 496)。

[5]   見劉銳之譯:大幻化網導引法。

 

初刊於《故宮文物月刊》第二卷第五期(總編號第十七期),中華民國七十三年(1984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