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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由「掃塵」說起(過年風俗憶往之二)

談廣州八旗的過年習俗,得由「謝灶」談起,即是年廿三。

其實籌備過年,則比年廿三還要早,一踏入十二月,在二十三以前便要「掃塵」,掃塵才是籌備過年的第一件大事。既然是大事,當然要擇日,一般是揀曆書中所載的「除日」,但若逢「除日」的干支與家長的生年六沖,便須另揀日子。

據王亭之的先父相告,曩年鄭重其事,先祖還要去請教蔡真步堂,但後來曆書流行了,而且先父自己又懂擇日,因此「掃塵」才自己揀日子。

掃塵是女人的事,因為廳房的陳設統由她們一手經理,男人不便措手,因此到了掃塵那天,男人統統到外面開火爨,一早離家,到晚方歸,任女人率領男女下人勞碌一天。然而小孩子則例外,可以跟爸爸出外飲茶吃飯,但亦可以在家胡混,因為做父親的人總怕整日帶個小孩子在身邊也。

王亭之自小怕出外飲茶,選擇在家掃塵,先父便派定王亭之一項任務,專門負責執拾書房。替先父專打理書房的工人阿玉頭跟王亭之最好交情,因此亦樂得跟王亭之玩耍一天。

書房掃塵並不是一件小事,先得要將書架上的書包好,掃塵後又要將書冊按位置還原,故便非得要有一點文墨不可,不然的話,便容易將「經史子集」的次序混亂,尤其是「集部」,要按作者年代先後排列,又要分開詩集與文集,文集還要分類,着實有一點學問,所以王亭之小時候便跟阿玉頭學到很多「目錄學」的知識。

至於書房中紫檀傢俬,花紋細緻,要用一個小毛刷逐個紋孔來清洗,便更可以學到「明款傢俬」方面的知識,大抵明代人喜歡繁瑣,不重實用,故「明款傢俬」綫條優美而清洗困難也。

王亭之談食
出版日期:一九八七年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