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蟹雜談

王亭之嗜食蟹,唯絕不嗜食大閘蟹,蓋亦以近年大閘蟹的水準低耳。曩年似「大閘蟹」之名尚未流行,廣府人多稱之為「毛蟹」,名雖不雅,味道尚好。這種「毛蟹」,王亭之則能啖三隻。

那天英美烟草公司的「就咁話」請王亭之在港灣東海食蟹,王亭之信口談起大閘蟹已非正種,經理入來招呼周小姐,「就咁話」竟對該經理言:「王亭老話你地嘅大閘蟹係流嘢也。」

經理面色甚為尷尬,這實在不是東海的錯,而是社會的錯,因為來貨一律如是,難道東海有辦法找正宗大閘蟹耶?故王亭之急急亂以他語,替人解圍,日行一善。

凡所有蟹,皆稱「大閘」,其實亦未可厚非,因為各地都要爭取外滙,便連深圳都以人工豢養,食者但見膏膄,便稱為珍品。說良心話,無論如何「大閘蟹」總比花蟹、肉蟹、膏蟹為佳。

王亭之食蟹,最不耐煩剝殼,如今的「大閘蟹」剝殼,雖出動「剝蟹鉗」亦覺費力。

記憶中從前的毛蟹則並不如是,所以王亭之食蟹,照例天一半、地一半,八隻腳每隻只食半截,甚為暴殄天物。寧願有人剝肉,造一味蟹羹,王亭之反而食得爽快。

但食黃油腌仔則不然,王亭之卻有耐心慢慢剝食,可以食到片肉不留者也。此種心理可謂甚怪。

故從前大閘蟹當造,王亭之寧願去食「蟹粉小籠」,雖有人恐嚇王亭之曰,蟹粉都是用死蟹蒸剝而成,王亭之未之理也,但求快捷,一口一個,只要蟹肉仍然甘鮮,理得他用甚麼蟹來剝蟹粉。

記得有一年跟亡友蕭立聲食蟹,倪匡同席,食蟹照例飲「加飯」,王亭之於食罷,寫一聯贈倪匡:「文章甜俗如加飯,人品鹹酸似减蘭」,蓋生平於詞牌中最憎「減字木蘭花」,結構得甚作狀。

王亭之談食
出版日期:一九八七年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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